餐桌上的鯽魚 ——亂書房食單之四
鯽魚是餐桌上的常見,魚并不貴,南北皆有,做法各異。清蒸,紅燒,因?yàn)閭€頭小,刺多,少見煎炒的。家常吃鯽魚,多半是豆腐鯽魚湯,加些佐品,青菜或香菇,宜姜,忌蒜,避辛辣,湯汁乳白,黏稠適口。民間習(xí)尚,鯽魚營養(yǎng)豐富,可催奶,故家有產(chǎn)婦,多煮鯽魚湯補(bǔ)之。除了紅燒,除了做湯,聽說有一道元寶鯽魚的,小鯽魚掏空內(nèi)臟,中間塞肉餡,加香菇、木耳等,伴蔥姜上屜蒸之,這道菜注重的是鯽魚之鮮,以其鮮美浸漫肉餡,這菜,我只是聽聞,不曾嘗過。
幼時在家,不常吃鯽魚,因是靠海,多海鮮,魚蝦品種繁多,且便宜,鯽魚、甚至鱖魚等淡水魚在南方都不被看好。那時一般的家庭餐桌,如今顯得金貴的黃花魚也是???,而且都是野生(這詞時下流行,過去均曰天然,當(dāng)然非人工養(yǎng)殖)的,一般家庭都吃得起。后來到了北方,黃花魚久睽,不免有莼菜鱸魚之嘆。捕撈過度,野生的黃花魚,乃至鱖魚,少有,都變得“名貴”了,唯獨(dú)鯽魚依舊身價不高,例外,受屈。
說到鯽魚,倒有一段記憶。記得那年,上世紀(jì)七十年代初吧,北大師生移師湖北江陵,駐村,社教。具體做了些什么,記不清了,歷時數(shù)月,鮮有所獲。倒是一席“盛大”的鯽魚宴留下了印象。那年江陵社教召開五級干部會議,具體地點(diǎn)可能是在張黃公社所在地的灘橋鎮(zhèn)。縣、區(qū)、公社到大隊(duì)、小隊(duì)的基層干部全部參加。熙熙攘攘,盛如市集。具體討論什么也都記不清了,倒是那一席豪華的鯽魚宴,至今唇齒留香。
記得當(dāng)時,用餐者八人一組,露天圍坐。首先端上來的是主菜,一盆冒著熱氣的豆腐鯽魚湯。每組無一例外的都是一大盆。讓人詫異的是鯽魚之大,三條鯽魚裝了一大盆!前后左右一色的都是一大盆。每盆也是一色的三條鯽魚,告知共重十一斤半。分開算,每條魚的分量三斤多,少見。說是水庫養(yǎng)的,大家興奮分享。此文開頭,我說鯽魚體質(zhì)小,現(xiàn)在不對了,這么大的鯽魚確實(shí)鮮見!更讓人驚奇的是,魚雖大,肉質(zhì)卻是極嫩,味道卻是極鮮。五級干部會的鯽魚宴讓我開了眼界,讓我嘗到了“老”鯽魚也可做出鮮嫩可口的美食。
說了鯽魚之“大”,回頭說說鯽魚之“小”。我要鄭重介紹的是本人曾經(jīng)的一手操作:糖醋鯽魚。我采用的食材與大無關(guān),大了反而不成,專挑小鯽魚。我做的糖醋鯽魚其實(shí)也是餐桌上的常見,一般為冷盤,用以佐酒,許多店家都會做,但不一定做得到位。我的做法是,選二寸左右小鯽魚,小則可,不宜大,去內(nèi)臟,洗凈,晾干。素油上鍋,約五分熱,鯽魚下鍋,炸至金黃色,取出,備用。鍋內(nèi)油亦取出,備用。以鍋內(nèi)余油做湯汁,姜、蒜、辣椒(忌八角、花椒)、料酒、生抽、少量的鹽,煸后,下少量的水,再下炸過的小鯽魚,微火使之入味。再以先前炸魚的油下鍋,還是微火,漸漸收湯。
山東大蔥切段(三寸長),備用。湯汁半收后,蔥段入鍋,與魚同時加溫,小火,使之盡吸湯汁與油。成效漸顯,繼續(xù)微火,緩緩收湯,切記,拒絕大火,急火。關(guān)鍵的步驟到了,此時要手狠,膽大,曰有三不怕:一不怕多油,二不怕多糖,三不怕多醋。使之油浸,充分甜、濃重酸,最后,再入以約量新的蔥段,繼續(xù)微火,使這些蔥入味,遂起鍋。小鯽魚炸至金黃色,此時不僅魚肉,頭、尾、骨、鰭、刺,全部酥脆,均可入口,滿滿的魚香升騰滿屋,美可醉人!
外人不知,這道菜最后的贏家,與其說是魚,不如說是蔥。精心操作的結(jié)果不僅成就了鯽魚,更成就了那些先后加入的蔥段。這真的是喧賓奪主了!魚佳,蔥甚至更佳!有人不知,這些香、酸、甜綜合而成的“伴娘”,竟然最終奪走了“新娘”的風(fēng)光。魚佳,可佐酒,蔥亦佳,可下飯。都好,雙贏!我做這道菜,邊上的人總是喊:油太多了,浪費(fèi)。殊不知!油立了大功,是功臣,乃是成功的保證。每次,我總提醒邊上人,美味的蔥油不可輕棄,乃是日常飯食最佳的“伴侶”,鯽魚佐酒,油蔥拌飯,相得益彰,不信你且試試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