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錄片《回家過年》萬家憂樂入鏡來

節(jié)日猶如彩色音符,給平庸沉悶的日子帶來節(jié)奏和希望。清明、端午、中秋、重陽,一路叮當作響,色彩斑斕,直奔春節(jié)——所有中國節(jié)日里的王者,任憑圣誕節(jié)、情人節(jié)、感恩節(jié)西風勁吹,兀自巋然不動。雖然財務報表、工作總結都以12月31日為節(jié)點,可元旦只不過一次小小狂歡而已。惟有春節(jié)臨近,人們才真的意識到年來了,紛紛搶票購物,拖著大包小包,呼兒喚女,不管多艱辛,都要奔回一個叫做家的地方——或是遙遠的山村,或是僻靜的小鎮(zhèn),或是冰雪里的小院,或是河流邊的舊屋。央視紀錄頻道最近播出的紀錄片《回家過年》拍攝的正是這樣一種文化景觀。
《回家過年》里的主角都是普通百姓:打工者、都市白領、快遞員、廚師、士兵、教師、歌手、孕婦、老人,甚至還有一位外國人。2017年春節(jié),為了團聚,他們奔走在回家的路上。這部紀錄片的不同凡響之處在于人物選擇具有高度象征性,敏銳掃描時代氣息,概括了當代中國社會的豐富性和復雜性。今日中國,流動性成為一種跨越階層的普遍生活方式,城鄉(xiāng)互動與跨國流動浸入日常生活,因而家的邊界不斷擴展。對于上海白領陳偉、福建沙縣小吃老板胡開燁、河南快遞員魏建立、廣西打工者蒙俊源,家就是故鄉(xiāng),那是父母生活的地方。但對于士兵王克懷,新疆塔斯提哨所就是家,妻兒來軍營探望就是團圓;對于教師任麗麗,海南三亞就是家,父母在哪兒哪兒是家;對于來自安徽的朱煜和來自山東的馬傳令來說,因為二寶的出生,雙方父母都來北京,孩子在哪兒哪兒是家;對于滿語歌手宋熙東,沒有血緣關系的何世環(huán)奶奶就是家,他們擁有共同的滿語情感;而對南非人伊恩來說,桂林陽朔就是家,他把遠在南非、不懂中文的父母接到這里,用中國節(jié)日溫暖生活在英語里的父母。紀錄片用這些故事詮釋家不再是地理故鄉(xiāng),而是情感故鄉(xiāng)。
過年就是團圓,中國人講究過年要說吉祥話,喜慶氣氛像年夜飯的香味一樣溢出畫面?!痘丶疫^年》里那些動情的時刻讓人銘記:當每家人聚在一起舉杯祝愿,當蒙俊源的爸爸在雨里翹首等候歸來的兒子,當王克懷望著即將離開的妻兒,當陳偉在香港街頭突然向女友求婚,當扶貧搬遷到新家的周麗榮面對陌生的新年歌舞……這些畫面所傳遞的不僅是溫暖,更是人性光輝。
不過,《回家過年》并非獻給春節(jié)的一首頌歌,它沒有用紅光亮的形容詞掩飾生活的憂患,而是以春節(jié)為舞臺描繪真實繁富的人生,包括無奈與憂慮:新疆小白楊哨所寂寞而無聊的冬季,王克懷與妻兒不能團圓的無奈;扶貧搬遷戶周麗榮丈夫和兒子對新生活的不適應;沙縣老板胡開燁只能送女兒胡雨釤回沙縣讀書,因為她戶口不在北京無法參加高考;上海一家上市公司的業(yè)務主管陳偉一個月只跟女友見了兩個小時,忙碌是生活的節(jié)奏……節(jié)日是美好的,也因美好而短暫。真實生活是樂與憂的交互變奏,冗長、沉悶的工作與等待克服的難題構成了日常生活,人生總有一些山峰溝壑需要獨自攀爬。年過了,人們又得重回各自的生活軌道,期待又一個節(jié)日。
紀錄片是生活的鏡子,映照大千世界的風霜雨雪。紀錄片最有價值的影像來自于對生活的捕捉——有意味的美學捕捉,而不是攝影棚里制造的幻象。特別是那些保留生活質(zhì)感與速度感的記錄,可能更貼近觀眾。近年來,中國紀錄片技術品質(zhì)不斷提升,但人文溫度有所下降,因為現(xiàn)實題材作品的拍攝難度與不可控性難以實現(xiàn)工業(yè)化生產(chǎn)。《回家過年》在兩個多月里完成制作,春節(jié)氣息猶濃的元宵節(jié)播出,為觀眾呈上一份集結回憶與展望、熱氣蒸騰的文化美食,其意義已超越一部具體作品而具有啟示價值。


